空咎人物漫談──燈影街的妖怪

  2019年11月,《IDOLiSH7》AGF&一番賞企劃《妖万華鏡 空虚咎送り》(以下簡稱《空咎》)劇情公開後,粉絲反應兩極。劇本對情節、人物動機的牽強處理,使《空咎》的故事結構形同一場編劇說了算的荒謬兒戲。然而,暫撇編劇手法之尷尬,單從主旨與意象營造來看,《空咎》則不失為一部寓意鮮明的劇本。

  劇名《妖万華鏡 空虚咎送り》闡明這是一個關於贖罪的故事。全劇以幻想世界燈影街為背景,將妖怪、刀眾、獸憑放進伍番對決中,用一支萬花筒╱竹筒牽引劇情,在虛無中叩問罪惡之意義。

  人生苦短,使人們嚮往永恆真理以求解脫。西方極樂世界、天堂等宗教彼岸,應許一塊超越時間、物質、情感的樂土,使人相信此生盡頭,所有努力與磨難不會被死亡沒收而歸於虛無,賦予有限生命期待與價值。《空咎》在人間建起永恆國度,妖怪肉身無老死盡,受想行識卻隨俗浮沉,物質情感未能隨時間一併超脫,永恆便成了永劫。燈影街歲月如萬花筒流轉無限當下,尋常人的當下朝過去與未來延伸,百年之後功過蓋棺論定;妖怪抵達不了終點,時間失去可期待的座標,沒有未來也遺忘過去, 無限泯除意義,使一切空虛。

  妖怪註定是虛無主義者,任何情感事物對他們而言都沒有意義。烏天狗不明白雲外鏡為什麼執意在罪惡感裡受苦,鏡妖則乾脆延長他性命,拿乾忠鏡的痛苦取樂。九尾狐視對手詠為無物,卻為一小撮毫毛大動肝火。生命是無聊無盡且無可累積的當下,唯一能追求的是刺激。

  貫串全劇的伍番對決事件具體展現出這種空虛。用輸贏結果決定路斬兇手是妖怪興致使然,毫無邏輯道理。雲外鏡提刀登場後,妖怪更連兇手是誰都無所謂,只在乎對決是否精彩,從根本否定了伍番對決的功能與意義。從頭到尾,伍番對決只是妖怪用來打發時間的熱鬧祭典,刀眾詠難以理解妖怪思路,蒼解釋道:

「所謂妖怪是一種活在當下的生物,只追求當下的快樂,其他一切都無所謂。是跟我們人類完全不同的存在。
無論是悲傷、愉悅、憤怒還是罪孽。長久的壽命,令他們跳脫了世間萬物的束縛。拋開一切,活在形同永恆的
時光中。」(第20話)

  《空咎》中真正的妖怪不可能成為主角,因為他們沒有罪惡意識,無須贖罪。瀰漫全劇的妖怪虛無享樂主義讓劇本開頭就陷入困境,包括刀眾在內,整條燈影街找不出一個有足夠目標動機的角色。若楓佳不入隊打破現狀,少了他的執著牽線,獸憑、刀眾、雲外鏡的故事就會在燈影街數千年如一日的空虛裡各自散佚。

  同時,虛無享樂主義下,行為動機所能引起的事件能量有限,由妖怪提議的伍番對決就是這樣一場反覆無常的鬧劇。作為主要劇情框架,擂台戰限縮了劇本格局,但燈影街的無聊日子本來就無格局可言,一切都是消遣。諷刺的是,一心追求享樂的妖怪甚至無法為享樂賭上身家性命,因為不會死,生死相許或生死相搏這樣驚心動魄的慎重場景在他們眼中輕如鴻毛。妖怪活在當下的不穩定動機造就輕薄戲謔的決鬥,把需要贖罪的主角推上了舞台,自身則退為背景,以荒唐言行思維彰顯燈影街虛無價值與時間感,成為雲外鏡、紫西、重三名主線人物之鮮明對照。

  《空咎》的時間是手段,加諸在妖怪、獸憑、人類身上,展現三種生命歷程。妖怪生來即被賦予永恆;獸憑半人半獸,前身是人類,遭獸靈附身才被迫長生不死;刀眾則是有壽限的普通人類。劇情後半才揭曉真實身分的雲外鏡是妖怪中的異數,他的狀況類似獸憑,被鏡妖延命成半人半妖的永生者。諸般經歷中,獸憑、半妖、刀眾都(曾)是人類,只有妖怪從未受限於光陰。劇本讓雲外鏡、紫西、重三名體驗過人類時間的角色承受罪孽,妖怪的永恆虛無則如一面明鏡,映照出人類以有限身受無限時間拉扯、習染下,各自曲折的人性樣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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