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環壯】4/29第五章: 5/4 啤酒派對

  

  壯五醒來,不知自己是被痛醒還熱醒的。

  太陽穴陣陣刺痛,流好多汗。他低頭,發現身上蓋著環過夜用的被子,看向地鋪,沒人。奇怪。睡衣不是昨晚那件,他換過衣服?原本的棉被也消失。難道昨晚喝吐,把環熏跑?想不起來。記憶只到大和問他要不要吃韭菜豬肉,還有三月叫他加油。加什麼油?超商啤酒的廉價酒精在他腦袋作祟,頭好痛,昨晚真的喝多了。

  起床盥洗。清晨宿舍悄靜無聲,走廊盡頭洗衣間傳來隆隆聲響。他停下腳步,這個時間,誰在洗衣服?往裡一探,只見環拿出烘乾的衣物,赫然是他失蹤的睡衣被子。壯五不禁慚愧,連忙出聲:「對不起⋯⋯那個,給我吧,我自己來。」豈知環不給,「還好啦,反正我也沾到了。」棉被中混著環的睡衣,想是攔阻時被嘔了一身。他慚得想死,「那麼髒的東西。」環笑,「現在才知道髒?你昨晚撈來吃,不讓你吃還哭。」

  「撈來⋯⋯吃?」壯五臉色鐵青,「我做了這麼恐怖的事⋯⋯?」

  「不恐怖啊,你抹我身上說是做記號,我覺得很可愛。」環說。

  「不只吃,還抹⋯⋯」昨晚的下酒菜是韭菜豬肉,花枝一夜干,炸雞,未消化乾淨的腥羶之物和著胃液,他將那些敗糜重吃下肚,多的抹在環身上⋯⋯「我這輩子再也不吃下酒菜了。」壯五說。

  「為什麼?」

  「至少吐的是液體⋯⋯」

  「吐?誰吐了?」環疑惑。

  「不是你說的嗎?我昨天吐了,還抹在你身上。」

  「啊?」

  「啊?」

  兩人面面相覷。

  「你⋯⋯該不會忘了吧?」環難以置信地看著他,彷彿他做了天大壞事。心頭格登一下。壯五吞了口口水,「要記得什麼?」

  被他一問,環的表情霎時冷下來,「我就知道,醉鬼的話不能信。因為你一直講一直講,還做那種事我才相信的⋯⋯早知道不理你,也不陪你睡覺了。」

  做哪種事?睡哪種覺?壯五心中滿是驚惶。環瞪他一眼,「哼,什麼都不記得。」將手中棉被衣物往他懷裡塞,「不幫你了,你自己弄。」說完掉頭就走。壯五扔下衣服,抓住環手臂,「等等,我昨晚做了什麼?」環頭也不回,「講了你也不會承認。」

  講了也不會承認的事。

  壯五只想到一種可能。借酒裝瘋告白。昨晚一時衝動的念頭,居然真的做了?他忐忑地問:「你昨天有被我怎樣嗎?」

  「⋯⋯」環僵立不語。看樣子,是被他怎樣了。

  「做、做到哪?」

  「很後面。」

  「很後⋯⋯」也就是超出了酒後亂性的解釋範圍。手心冒汗,心臟狂跳。彷彿回到蒸氣繚繞的浴室,他蹲在地上,滿臉通紅地想著那根對著自己翹起來的東西,那是什麼意思?

  浴室事件是一場意外。當晚錄影,壯五見環一雙眼直勾勾盯著江崎小姐。胸中翻倒了醋。回宿舍腦子一熱,心想裸體他沒有嗎?環前腳進浴室,他後腳就闖了進去。此後見環便小鹿亂撞,卻看環眼裡那點非分之想,隨突如其來的晨跑宣言一天天褪去,像鑽木取的火就這麼熄了。心中埋怨。但也僅只於埋怨。

  每晚聽著不遠處鼻息雷鳴,壯五確實有過灌醉自己騎上去,生米煮成熟飯先上車後補票之類破罐子破摔的想法。昨夜格外心煩,進了交誼廳,想弄點熱牛奶助眠,見大和三月在喝酒,邀他同飲。他想,回去也是面對一根睡死的木頭,醉在客廳好歹有個伴,便答應了。記憶到此為止。

  花瓣重重疊疊一地,不及一手啤酒有效。壯五感到自己來到命運的風口浪尖,有些問題不得不問,「那,你覺得呢?」

  「醉鬼說話不算話,我不要講。」環掙了一下,他攢得死緊,「算話。不管說過什麼都算話。告訴我,拜託。」

  等待一秒像一千年漫長。

  不知過了多久,環細若蚊鳴地說:「你說喜歡我⋯⋯還親我⋯⋯」

  「你說什麼⋯⋯?」

  見他愣住,環轉身怒目而視,「看吧,不算,你忘了!醉鬼,接吻魔,章魚,玩咖,把我的初吻還來!」眼神有說不出的委屈,像是交付了所有卻被虧負。

  喉嚨好乾,話堵在嗓眼,連出聲都費力。

  壯五用一種做夢的語氣說:「如果我說是真的呢?」

  環的表情一下子懵了:「什麼意思⋯⋯」

  他設想過很多告白的情景,飯店,工作室,宿舍房間,遊樂園、餐廳或海邊,台詞、簡報、國王布丁都齊全了的。萬萬沒想到是今早,混著洗衣劑和烘乾氣味的洗衣間,地上散著一堆棉被衣服。剛起床沒多久,頭髮亂翹的兩個人,吵了一架後發現彼此相愛。

  心中莫名平靜,彷彿在這個時候就只有這麼一句話可說,所有思考,話語,時間,被巨大而緩慢的潛流牽曳,推向他。

  「意思是,我喜歡你,想跟你在一起。」

  環的眼睛蒙上一層霧亮的光,像泉眼湧出來的水,漫在地上,漲成湖泊河川,把他納進了他的水域。他想,自己眼裡也是這種光。

  兩條分頭的河流交會,此後的風景都不同了。

  環的聲音也像做夢一樣,「親親的在一起?」

  「親親的在一起。」壯五說。

  「不是醉鬼?」

  「我很清醒。」壯五問:「你的回答呢?」

  「⋯⋯昨天說過了。」

  「我不記得了,再說一遍。」

  環把他壓在牆上,狠狠吻他。

  ※

  他們稀里糊塗地在一起了。

  每天早上,壯五在晨曦中貪看環的睡眠,陽光灑在兩人交換親吻的地方,破曉般微溫的吻,指尖不禁流連。環醒來,給他一個惺忪的微笑,「早安。」

  「早安,環。」鬧鈴不合時宜響起,一切都不是夢。

  晨光照耀下,戀人們有了新的作息。壯五與人同寢就失眠的毛病,每晚在環懷裡不曾犯過。單人床太擠,索性一塊打地鋪。「有床不睡,兩個人睡地板好好笑。」「誰嫌擠的?」「我。」兩人摟著睡了,整晚不想離開對方。

  這段時間,壯五並未想起他的黑西裝小男孩和那棟園丁小屋。河水奔流,氾濫,填滿縫隙,淹沒所有原則。演出上台前,有人點他的背,「猜這是哪首歌?」環悄聲問。節奏忽快忽慢。「快上場了,別玩。」被抓住的指頭在掌心輕摳,摳得他下腹竄起一陣癢。壯五回頭瞪,環看向一旁,掩不住的笑意。左右沒人看見,他默許了他的胡鬧。

  戀愛中的人是反社會動物。他們在暗巷接吻,關起門更肆無忌憚。吉他課上著上著摸起來,他在工作室擺了一組保險套、潤滑劑和浣腸藥,好幾次差點用上。直到某天,三月進門,看到在壯五床上並排的兩人。

  那天,環得知空咎要去深山拍外景,異常興奮,躺在床上,一下一下地拋他的手。「這麼開心?」壯五問。「一起睡帳篷耶。」環拉他手腕,說:「萬一山上的蛇跑進帳篷,我就這樣拉著小壯逃命。」壯五壓住環,說:「那這是帳篷被吹翻,不讓環淋雨的預習。」體溫重疊,環的手攬上他的腰,「怎麼不是我保護你?」他趴在他胸口,說:「年功序列制,沒聽過嗎?」

  環反身壓著壯五,認真地說,「我不想讓小壯淋雨。」壯五仰視他,「我也不想讓你淋雨。」視線交纏。「我們幹麼討論這種事。」呼吸親近。「是環先說蛇的。」暴風雨似的吻落了下來。雙手勾上環脖頸,兩條腿在底下蹭,環的手伸進他睡褲,半輕半重地揉著,比想像中更熱,更靈活,他的腰很快就扭起來,叫著環的名字。

  幾乎越線的時刻,門開了。

  三月詫異地問:「你們擠在床上幹麼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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